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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定情歌》:泉州湾永不落幕的乐章
来源: 中国艺术报   发布时间: 2019-05-12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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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6年5月1日, 《康定情歌》采编者吴文季先生带着深深的遗憾离开,再过几天就是先生的忌日了,谨以此文纪念先生逝世53周年。  ——题记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端端溜溜地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哟……” 《康定情歌》以其质朴醇厚的民风、浓郁炽烈的情感和优美流畅的旋律享誉全球,1997年从美国佛罗里达半岛升空问候太空,成为人类寻找天外之音的“宇宙情歌” , 2005年伴着我国“神舟六号”载人飞船再次向全人类唱颂。 《康定情歌》让康定这一边塞小城成为世界文化遗产名城,也成为世人魂牵梦绕的爱情圣地。然而,又有多少人知道它的采编者吴文季呢?

  2002年9月10日,四川甘孜自治州副州长陈家林、州委宣传部副部长郭昌平一行四人千里迢迢专程来到福建泉州洛阳镇吴文季的家乡,在洛阳江畔的凤窝上吴文季墓前代表康定人民献上鲜花和洁白的哈达,感谢这位伟大的艺术家让康定走出深山、走向世界。康定民歌研究专家郭昌平在《一次迟到的对话》中深情诉说:“从康定到内地,从大西北到全中国,我们找得好苦啊! ”有情有义的康定人民历尽千辛万苦,终于为《康定情歌》歌谱的右上角空白处填补了长达半个世纪的缺位,采编者之谜终于尘埃落定。吴文季,一个不应该被历史忘记和湮没的音乐天才,泉州湾因你而自豪, 《康定情歌》是泉州湾永不落幕的乐章。

  泉州人吴文季怎会与万水千山之外的康定结下情缘呢?他1918年出生于福建泉州惠安县洛阳镇,受这个千年古镇丰厚的文化底蕴熏陶,自幼热爱文学和音乐,天资聪颖的他三年基本修完初高中课程,其间因父去世被迫中途从集美农林高中辍学回老家洛阳小学教书。1938年,战火纷飞时年仅20岁的他毅然北上寻求抗日之路。

  1943年9月,吴文季考入重庆青木音乐学院声乐班。抗战胜利后, 1946年经同学介绍到泸县去给国民党远征军当音乐教官,期间采编了《跑马溜溜的山上》 ,基于扎实的文学功底和良好的音乐素养,巴山蜀水、民歌雅调,任君“溜溜地”增补立意。他把原曲中的第四段替换成《婉容词》中的两句“世间女子任我爱,世间男子任你求” ,堪称诗与乐最好的相遇,把情感的抒发推至高潮,也升华了康巴人的婚恋自由,下里巴人的溜溜小调登上了阳春白雪的大雅之堂。郭昌平先生这样评价它:“这哪里是歌的吟唱,分明就是对爱的呼唤,这不是个人的冲动,这是人类的共有,这是全球的心声,这是何等的气魄。如果说这首歌唤起了人类的共鸣,那么这段词就是最好的注脚。 ”或许,海上丝绸之路上曾经的世界第一大港涛声琴韵的启迪和“陈三五娘”爱情传唱的教化,早已为他邂逅茶马古道的溜溜之调埋下了遥远而美丽的情歌种子。

  1946年吴文季把这首歌交给声乐老师伍正谦,伍老师当即爱不释手,就请作曲系主任江定仙配器,并改名为《康定情歌》 。1949年,女高音歌唱家喻宜萱将这首歌带到巴黎,从此《康定情歌》插上翅膀飞向世界;而此时的吴文季正辗转在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南军区文工团、总政文工团各地的文艺宣传中,根本无暇关注《康定情歌》的命运何去何从。吴文季是个音乐天才, 1952年他在北京首唱和领唱《英雄们战胜大渡河》 ,震动了中国乐坛,收集民歌只是他的爱好之一。他共收集了200多首民歌,遗憾的是手稿大多遗失,这200多首民歌里还有没有他信手拈来更加完美的旋律呢?我们不得而知,逝者如斯,还是留给今人或来者,在历史的追忆中慢慢思考吧!

  1953年当《康定情歌》大红大紫之时,让康定名扬四海的吴文季却因当年在泸县的这段经历被遣送回乡接受审查,命运与音乐才子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回乡接受劳动改造的他,与恋人各别天涯后一生未婚。都说寻找爱情的人最终会被温暖,他的情歌不知曾温暖过多少人,但却终究无法抹平他心中的创伤。

  吴文季在回乡接受劳动改造那艰苦的13年中,把劳作拓荒之外的时间精力全部用来创作,留下大量的优秀作品。1959年他自己编导和作曲的舞蹈《丰收之夜》进京参加国庆十周年献礼,惊艳四座,这是惠安女题材的开山之作。像《阿兰》 《鱼蚌嬉舞》 《惠女颂》 《八级浪》 《阴谋》和《崇武民兵》等,时至今日经典依旧。

  1964年的社教运动中吴文季被清出泉州歌舞团,肝病晚期的他只能以打石子卖钱为生。在采访他当年回乡执教的学生、惠安县洛阳文史办的陈德杉老人时,他含泪告诉我:“命运对吴老师不公平,但他从未抱怨。每天除了打石头劳作,还乐呵呵教我们唱歌,每次听到半导体收音机响起‘跑马溜溜的山上……’我们能感受到老师的情绪不一样,后来他才告诉我们这是他当年采编的。他临终前一夜因肝破裂而大量咯血,弥留之际还在谱写歌舞剧《崇武民兵》最后一首曲子。他走的时候才48岁啊! ”我悄然背身抹了一下模糊的泪目。诗人曾卓说“它孤独地站在那里,显得寂寞而又倔强,它弯曲的身体,留下了风的形状,它似乎即将倾跃进深谷里,却又像是要展翅飞翔” ,先生又何尝不像诗人笔下那一棵崖边孤独、倔强生存的树呢?

  至于那场因正义而发、寻找歌曲作者的曲折历程,曾是一团凄美的迷雾,无法解开谜底。我相信这是康定人对历史和真理的尊重,他们孜孜不倦地寻找真相,赋予了《康定情歌》最美、最强的人间力量。这份历史应有的荣誉在先生长眠36年后终于来了,背后的感人故事也让《康定情歌》有了更高、更美的立意。陈德杉老人告诉我,他真诚地希望能编印出版一本《康定情歌》采编者吴文季的书,让世人更加了解吴文季,我也默默祈愿能借助它吹走掩埋历史记忆的黄沙,让这位值得被铭记的人不被历史的浪潮湮没。

  在先生逼仄的故居中,不知是否惟其破落方能显示他一生的沧桑?面对眼前的一片苍凉和岁月的扬尘,久久凝视着先生的遗像,我内心在颤抖着,抬头刚好看见残檐断瓦中透进一束光。跨过历史的烟尘和生死的界限,我知道这是来自生命深处的一束强光,里面有热情、有执著,更有爱,照亮着康定、照亮着世人,也照亮着他自己。他生活在低处,灵魂却在高处!

  臧克家曾说:“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尽管先生命运多舛,但他的情歌划破浩繁的寰宇留给后人经久传唱,他伟大的名字和不朽的音乐永远活在人们的心中。先生架起了一座康定与泉州人民友谊的桥梁,架起一座中国与世界交流的桥梁,同时,他也架起人类与太空之间探索的桥梁。这个介质和载体就是《康定情歌》 ,这歌声来自他心灵的呐喊,这歌声来自他精神的寄托,这歌声来自他生命的慰藉!歌声从泉州湾上空传出,在康定、在中国、在世界、在太空中回荡着,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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